对酒当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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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学才】无稽之谈

方学才中心本《愿闻其详》的稿,出本解禁
人物属于原作,ooc属于我
血腥表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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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目的地:GT-5仓储基地,坐落于B区和N区交界,季风气候,植被密集,冬有严寒夏有酷暑。安全防护不均衡,保密等级A-C

任务目标:取出“特殊物品”带回雷霆据点,完成荣耀联盟第五届招新审核

任务受领:鬼魅才

1
方学才趴在通风口里叼着手电向上爬行,四四方方的窄道挤得他肩酸背痛。外面巡逻机器人高声嚷嚷“入侵!入侵!”,他刚杀了几个人,炸毁两间屋子,差点被打成筛子只为“某个物品”。他把密码盒挂在胸前,想着未来五天他将带这玩意翻山越岭却对内容物一无所知。除去今天剩四天,垃圾情报部,说能黑安保系统半小时,结果二十分钟都不到!方学才摩挲密码盒,外壳方正平滑,乌木上刻了个十字架。

去你二大爷的上帝。他揉揉右臂估摸青了整片,但拿着通关秘钥不会用总好过炸成烟花。自己过了这票就能成为雷霆小队成员,从此享有五险三金定期放假,告别散漫单户的缺衣少食。方学才一边爬一边感慨,一切都是为了进联盟入雷霆拿社保娶媳妇儿。

“入队审核差不多都那样,管他装了超级病毒还是机密文件,”联盟前辈出发前
告诫他,“拿了就跑,别作死。”方学才尚未咂摸出作死指什么,据说前年大家还是去舞会打探情报或单纯格斗的招新风格,如今愈发凶残不讲理。他爬了一阵终于瞧见外界几缕微光。警卫和差点扯断他手的机器人在上面走来走去。方学才屏息凝神,听脚步声渐行渐远,掏出工具开始拆卸作业,今天系统检测,坏一两个通风口暂时没人注意......大概吧。

挡板拆掉那刻警铃大作,方学才三两下爬出通风口,环顾四周警卫和机器人闻风而至。一群机器人头部红光闪烁,看得他头皮发麻。方学才拔腿狂奔,之前地图他记得清清楚楚,基地附近绿化良好,前辈就把车藏在附近。方学才冲进树林,枝丫刮过伤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后警报高声尖叫,方学才匆匆回头发现先前被他打晕的警卫员骑着巨丑的警备车跟在最新型巡逻机器人后面,土黄工作服品味独特。他闪进一丛灌木,伏底身子看那傻大黑气喘吁吁地跑进射程,说:“这基地的负责人,怕别是个傻的。”

子弹破风而去,撕开猎物的肩,绞得纹身血肉模糊。方学才打个冷战,揣起枪就跑。发动机从昨晚预热到现在,蝉鸣和炎热掩盖了军用越野的行踪。现在它醒来,碾碎花草扬长而去,毫不顾昨夜的收容之情。

“妈的。”方学才横冲直撞地找路,时不时擦过某颗树,心有余悸。后视镜里追兵紧随其后,包括那个飙血的黑人。

干他们这行的,怎么叫都行:佣兵、万事屋、赏金猎人……上至杀人越货下至遛狗喂猫,给钱什么都做。除了一类,这类大部分是他们老同行,顶尖的,因为各种原因成了私兵。对外还是正常接活,只用某些标志表达从属。方学才想起那个纹身,野兽盘踞半个手臂,在肩膀兽头化成火焰,龇牙咧嘴——他当然记得,这家同行发迹于平民区,以残暴效率出名,外带延续至今的黑帮习气,喜欢浇人柱。方学才深呼吸,拐上土路狠踩油门。车上只有两挺冲锋枪,其余全是子弹手雷。能一发子弹解决的事绝不用两发,此乃鬼魅才的自我修养。

弹片不时射穿铁皮,方学才抄两枚手雷咬掉拉环,投出窗外正巧抛到追兵中央。车顶传来巨响,他吹声口哨横打方向盘,甩动车身,贴在车上的机器人被拍到护栏挤碎,电火花引发爆炸,热浪扑面。方学才弯腰埋头,但依旧被燎了头发。刀锋划破顶棚,方学才扭头闪避,额头被拉道口子糊了半脸血,刀沿弹痕割裂铁皮,隔缝他看见野兽刺青和刀身的铭刻。

方学才拔枪射击,油门一踩到底,扳动方向盘撞向护栏。副驾座顿时变形,金属架扭曲断裂。剧痛和冲击让方学才两眼发昏。他感觉额头擦了块皮,疼痛让人作呕,仿佛五脏被塞进搅拌机打匀再放回来。

“操,打人不打脸,”方学才慢慢偏头,发现车顶已经没人了,“我方哥不要面子的啊?”

他摸到变形的药箱,抽支红色针管对准静脉打进去。药液流回心脏再四处分散,榨出每丝余力。意识逐渐清明,身体却冷汗涔涔。方学才顺走剩下的药剂,拿两个弹夹下车。车子半边散架,右侧支离破碎,轮胎倾斜。方学才吸气吐气,兜着一打手雷火药打算过两里埋了,机枪被拆分丢弃,灌满泥土。他处理干净车里车外,揉揉脸扬天大笑,仿佛自己只是个山路飙车的二傻子,没有百八千里外追杀他的基地,他的枪没有拆,他的任务单也没有抽。

太阳出来,很快烤出层层热浪,方学才回望狼藉地盘山公路,双手合十朝满地残骸鞠了一躬,毅然决然地踏入炽热阳光。碧空万里风卷残云,好像预兆他要去做什么大事

2
夜幕一点点抖散,又突然刷的一下笼罩天穹。N区天黑得晚也黑得快,大盆墨汁泼涂成斑驳夜色。和拖延症写手一样磨磨蹭蹭,每每在死线前才疯狂赶稿。公路串起几点灯火,商人或背包客追着天光赶进城。路灯隐隐照亮田野,大排档从市里延伸至高速口,有人约好三五人群,有人一身风尘回家吃饭。——典型的三线小城样貌,搅散油面的鲜香辛辣,挑出一碗清清淡淡。

方学才拿个果子咔嚓咔嚓地啃。白天他走走停停遇着一批车队,N区蔬果出名,一年四季来拉货的生意人不断。皮卡铺几层稻草,纸箱齐齐码好,再拿粗绳固定。只留边角一点空隙。方学才缩在空隙里被颠得头昏脑胀。他咬着手电打开地图,几处安全屋和雷霆基地标了闪电图案,再拿铅笔描绘路线图,发现慢慢悠悠居然也赶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前排招呼他过去,方学才隔着挡板递支烟给开车的大哥,笑嘻嘻地说:“大哥,咱进城干啥啊?”

司机接了烟挥挥手,示意方学才凑近点站稳,说:“细仔*没跟过车吧,货比三家。今晚休息,明天看货,后天下午再走,顺高速直接往北。年轻人,安全驾驶啊。”方学才讪讪地蹲回原地,他还记得自己借口车胎打滑翻沟里了,虽然这让他听着像个傻逼。

“总之等明天吧。”方学才和大叔道别,跳下车拐进小巷,拉开酒馆的大门。胖乎乎的老板正给人调酒,旁边老板娘一下下拨算盘,翘起兰花指呼喝服务生端菜,穿八爪鱼围裙的小伙子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八成来暑期打工的。从深山老林回到烟火人间,方学才深吸气,感叹道:“啊,肉的香味。”

3
第二天方学才起个大早先去物流站逛几圈,打听到傍晚有车往W市去,和人谈好价顺便捎了两个包子馒头往回走。途径手机店充话费249送手机,原来那部和吉普一起报废丢在车祸现场,有活动不换新的佣兵不是好猎人,方学才当即拍板。新手机沉甸甸一块,估计点个火能当炸药包。方学才试着装回追踪地图,发现这地儿居然五年都没更新,外加无数没名没姓的小巷窄道。指路?不迷路就不错了。

乐颠颠地回到酒馆,中午比晚上冷清的多,大热天只有几台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动。老板贴着冰桶瘫成肉团,又白又圆,乍看怕不以为鱼丸成了精。

方学才回来时目睹一个小姑娘割断某个傻逼的脖子——边境小城常出事故。她动作利索赏心悦目,方学才目不斜视同他们擦肩而过,但要换成个200斤肥妞指不定他就报警了。边缘不比大城市严格,反而促进各种“交易”蓬勃发展。但这好歹是中立区,方学才摇摇头,年轻人打打杀杀无所谓,讲点规矩。

以前和圈里朋友喝酒,一米九几的大家伙捧着唐老鸭马克杯——那家伙是个迪斯尼狂热爱好者(方学才今天的米老鼠鸭舌帽就是他送的)。他抱着艾尔莎抱枕醉醺醺地说:“比如Stanley Pines或者Bill Cipher这样的混球*,我们会称为‘狡黠的老狐狸'或‘一条漂亮的恶棍'"

但那种头发杀马特、白眼翻到天上、三句不离脏话,骂人连讽刺和修辞都不会,毫无人格魅力,最重要长得还丑…

所以说以貌取人这话不是有些道理,而是很有些道理

方学才敲敲吧台,问:“有‘工具箱'吗?”

老板黏着冰桶,掀开眼皮子瞧他:“没有,小鬼,那是大城市才有的玩意儿。这只有三流酒贩子。”鱼丸抬高右手掌心平摊,方学才抽出“红卡”给他——联盟签发,一人一卡,别无分号。

鱼丸老板戴上眼镜,挪动身子刷走积分。他转动酒瓶,酒柜嘎吱嘎吱转动露出暗门。老板挥手招呼方学才跟上。自己颠颠儿举手电筒开路。

穿过暗道,方学才估摸一路曲曲折折,他们差不多到酒馆仓库附近。老板打开电闸,方学才转圈儿打量满墙凶器:“骑士”系列冲锋枪、“火机”炸弹、“帕尔玛”点三五手枪、“独活”十周年纪念版火箭筒……还有几套上世纪被淘汰的系列枪!

“我喜欢老款式,”老板倒两杯烈酒,满面红光地和他推销,“老款式代表经典、稳定、可靠。但新货也不错……”从几十年前取缔虚拟货币叨至火药涨价养家不易,十分诚心的夸赞方学才的佩枪——“寒芒”公司的点三八小型手枪,枪管稍短,兼顾杀伤力和精准,子弹射入头颅的瞬间高热就能锁住血液,场面干净俐落。

方学才心沉如水,婉拒鎏金镶银的高级子弹,尽捡着打折套餐和买一送一。还讨价还价添了两板战斗药剂,打包派送。

结账时老板尽职尽责地问:“真不来发RPG吗?俗话说没有一发RPG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就再来一打!”

方学才笑眯眯的刷卡走人,他赶着去检查自己昨儿有没有撞出轻微脑震荡啥的,今早起床头疼到炸,右眼突突跳个没停。

千万别傻了吧。方学才哼着小调潜回人潮。虽然地方不大但人口不少,方学才下天桥时和人撞个满怀。来人抱着大纸袋步履匆匆,方学才避之不及和人撞上,散了一地面包和子弹。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连声道歉,一边计划溜之大吉——对方一副傻大黑的长相,土黄色工作服品味独特,隆起臂肌上野兽狰狞。

方学才庆幸出门前把自己拾掇清爽了,对方暂时没认出他,大概吧。他悄悄挪到栏杆旁,两人视线相对。方学才深吸气,翻过栏杆一跃而下,转眼跑过街口,被人流堵住。

没人蠢到在公众场合大打出手,也没人蠢到以为在人群中就安全。转眼穿土黄工作服的身影又多了好几个,方学才转进巷道攀窗台爬到屋顶,环顾四周街道蛛网般纷杂交错。他咬牙切齿,自己慌不择路断了后手,之后基地清理街道无异瓮中捉鳖,还是他方学才自个儿跳进去的。

他清点子弹,刺客都不怎么喜欢正面骑脸,但人生总有几次不得已而为之对吧。

警笛声逐渐逼近,方学才沿消防梯下爬,半个身子悬空,隔着十层楼送某个黄衣服一颗子弹。高热瞬间凝固血管,只留下硬币大小的血洞。他心里骂了一千八百遍任务系统,先是请前黑帮守门,这下还找警察帮忙。方学才拍掉灰尘,给尸体戴上帽子,拖着它躲进拐角。外面红色招牌灯光闪烁。

“所以说,那什么负责人绝对是傻子。”

4

威尔•威尔森蹲在马路牙子上咬手撕面包。坏消息接二连三,通讯器催命似的鬼嚎,额角突突直跳,他捂住胃,担心自己和他脑溢血死的爹一样暴毙街头。他本来不叫威尔,出身贫农窟,十五岁拿酒瓶捅死一个垃圾后加入帮派,彻底撇清和他混涨家庭的关系。为了体面,改掉以前的名字,靠杀人看家过活。

封锁街区,装警报器,别对民宅出手……“见鬼,婊子养的废物。”威尔哆哆嗦
嗦地点烟,倒不是害怕,几年前旧伤落下的毛病,情绪一激动就抖成筛子。否则他才不来这小破地混饭吃。

他昨天差点丢了半条命,今天就要带着条子上蹿下跳抓老鼠,找不到就他妈得捡垃圾打混。威尔抽一大口烟,焦油和颗粒灼痛肺壁,他剧烈咳嗽直到因缺氧大口喘息,呼吸道疼得厉害。威尔弹开烟蒂,颤抖止住,他现在好多了。

威尔走进一家红招牌的馆子,穿过胡乱摆放的桌椅拍下钞票:“上好的酒,别掺水小子,我盯着你呢。”

威尔巡视一圈,破旧沙发上啮齿类撕咬棉花和布套,劣质香气让他忍不住咳嗽。他撑着吧台,酒保奉上廉价的欢乐,彩灯时亮时暗,好模糊客人的视线,叫他们看不出酒的优劣真伪。

酒保抽两张大钞塞进内袋,喜笑颜开地打开橡木桶。边沿金属包边已经锈蚀了,伸勺子搅几下,带动桶底浮末旋转。

“您和朋友一起来的吗?”酒保面不改色的舀一勺黄汤,再用洋酒灌满酒杯。他指着拐角说:“刚才有人和你穿一样衣服,去那里了。”威尔喝口酒,这玩意难喝到他想把酒保头拧下来踢球,哪管对方说什么。

“也许我该把酒杯摔他脸上,”威尔抚摸后腰的枪,埋怨中立区不杀平民的规则,“拿枪叫这婊子养的闭嘴,再去弄橙子汽水漱口。”

酒保以为他默认,继续滔滔不绝:“另一位先生扶着他,您的朋友貌似喝得很醉,戴着米老鼠帽子,如果您需……嘿,先生,先生您跑什么?感谢光临请下次再来!”

转角里边是死胡同,居民楼割裂一块四四方方的天空。方学才扛着尸体挪过杂物堆,本来他打算和对方互换衣服但两人体积差异太大,只能费老大劲把它顶进垃圾箱。

他头痛得厉害,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方学才掏出木盒仔细端详,气喘吁吁地靠墙休息。手掌大的乌木盒子平平无奇,已经捂热了。十字架反射阳光,细看发现暗纹盘绕。烈日炎炎,他却突然打个寒颤。

太阳西移,居民楼投下大片阴影。他侧身滚入夹缝,扯毯子盖住头顶,仅留一线空隙。他没选对面柜子,仿佛身体发自本能判断。

方学才耳朵贴紧墙根,仔细聆听——一辆车,应该载了四五个人,没有轰鸣,是小排量,停在出口。肯定带了枪。

那些人进了死胡同,他心跳如鼓,手却干燥稳定。

干这行没点直觉和运气没法混,至少混不长久。后一项往往比身手重要得多。而慌乱只会加速死亡。联盟的百花缭乱也就差点运势,四失魁首。运气不好哪能成第一弹药专家,早不知死哪个火药作坊了。

为首的大概是那黑人,脚步沉重,方学才额头还隐隐作痛,他绝对不想再和那家伙正面死磕。

威尔走进胡同,他看到垃圾桶上的尸体,新鲜热乎。威尔端枪连射,尸体像活着那样抽动,最后被掀飞头骨,脑浆飞溅。

方学才胃中翻涌,他听到黑鬼叫嚷:“看见了吗,废物们,”他得意洋洋,慢慢走近方学才,“给我像狗一样刨地,找不到老鼠,咱们全他妈完蛋!”威尔踱两圈停在方学才跟前。他抬枪指着毯子,好像已经看穿它。方学才屏息凝神,全身绷紧估算自己等会能不能带走两个。

“去死吧杂种!!”威尔转身踹开门,他高声咆哮,冲锋枪扫射激起尘土,直到柜子打成稀烂。他望着摇摇欲坠的残片打空子弹,良久一言不发地退回同伴身边。众人退出一条路,威尔拆换弹夹,仿佛刚刚歇斯底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招呼众人离开,方学才的手机却突然震动。

操!方学才如坠冰窟,像被扼住咽喉般窒息。他曾无数次与死神打照面,每次都赢,但好运气总会用完。他闭上眼,等待镰刀落下。

“嘿,先生们!”一梭子弹截断去路,女孩的声音从天而降:“你们想拆房子吗,到底哪个混蛋毁了我的衣柜!”与年轻的,玫瑰花般娇嫩的声线不同,子弹击碎车窗,挟裹雷霆之意。

“我无意挑起事端,各位。但这是我的地方,主人有权驱逐无礼的客人。现在,马上,离开这儿。”

话音刚落又一梭子弹擦过威尔肩膀,撕破狰狞伤口。威尔抬头环顾,他确定狙击手就在民宅某处,但他破门而入前她会先送他下地狱。威尔浑身颤抖,愤怒咬穿他的血管,他缓步后退,面色苍白地回到车旁。窝囊废们早就腿软手软,连枪都拿不稳。威尔握拳揍塌其中一个的鼻梁,他喝道:“滚去开车,废物。”他咬牙爬回车上,靠着车窗抖成帕金森。威尔双手合十,鲜血顺手腕流入袖口。他品味这黏腻,心想:“我可以做到的,”他把头埋进颤动的双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5

直至引擎声完全消失,方学才长出一口气,他调整呼吸,等到心情平静才掀开毯子重见天日。天上掉下糖果,方学才一路捡拾来到胡同终点,那儿垂着安全绳。他扣好卡锁爬入某间窗子,小姑娘乍从窗台蹿出来,吓得他差点崴了脚。方学才惊魂甫定,女孩打量他,他也看着女孩。

——她穿制服裙子,扎斜马尾,提包绣了兔子和小鸟,发带随她摆头一晃一晃,末端缀着小狐狸,裙角发梢都盈满少女气息又暗藏锐气。确实是玫瑰花一样的女孩子。

“方学才,”他主动介绍自己,“刚才谢谢你了。”

“戴妍琦。”女孩和他握手。她哼着歌收拾狙击步,拆分枪械纳入琴盒。看方学才欲言又止,她眨眨眼说:“礼尚往来,不用客气。”一边从短靴抽出格斗刀转个花样。方学才再瞎也认得那刀,他几小时前才见它收了某个傻逼。

戴妍琦把零件放好,做个鬼脸说:“所以讲,礼尚往来嘛。”

方学才手机又震起来,他关掉闹钟一边开玩笑说还好刚刚不是这个,一边翻之前差点害他命的玩意儿——去你妈的套餐推销,没钱,滚!方学才把所有提示都设成静音,不要震动,不要亮屏,更别一块来,哦这破手机还不能自定义铃声……难怪沦落到充钱就送,该。

戴妍琦显然熟悉这片街区,她带着方学才左拐右拐居然出了包围圈。方学才琢磨要不要请人吃个饭,小姑娘穿得精致,装枪都用丝绒盒子,实在不像能和他老爷儿们撸串的。

“小戴啊……”

“啥事方哥?”

方学才搓搓手问:“大恩不言谢,方哥请你搓一顿呗?”

“好啊好啊!”小姑娘眼神登时亮起来:“咱去南街口那家馆子吧,他们家酸辣粉可好吃,还有十三香小龙虾!”方学才问能带外菜不?戴妍琦说能吧,他们家楼上快餐店楼下蛋糕屋,出门左转撸串右转冒菜。

两人一拍即合,从披萨吃到甜酒圆子,虾壳贝壳垒座小山,炸肉一份先吃、一份下汤、一份夹烤馕。方学才搁了碗筷揉肚子消食,戴妍琦乖乖巧巧地吸盒装橙汁,招手问服务生他们酸萝卜皮贼好吃让不让打包。米饭吸饱小龙虾的汤汁,撒上白胡椒和碎海苔,一口下去能再战三合。

服务员端来餐巾,正是伏旱,毛巾都给冰水浸过。戴妍琦摊一块擦脸一块盖脖子,美滋滋:“舒服。”

酒足饭饱,正事上桌。方学才礼节性询问戴妍琦未来两天是否有空,考不考虑接点私活。小姑娘说我就是单干啊。方学才又问她开价几何,付款接受现金、转账,还是红卡。联盟对完成任务没有明令限制,换而言之允许个人人脉运作。

结果戴妍琦歪头问他:“什么是红卡?”

方学才科普说就是联盟官方签发的积分储值卡。积分是联盟通行虚拟货币,不能兑现但可去指定网点购买枪支弹药或情报等物资。

上世纪取消虚拟货币引发这边世界的经济大震荡,联盟吸取前车之鉴,规定积分来源只能从联盟完成任务获取,当然积分和其他报酬不可叠加,1000报酬如果换200积分,剩下只能领800。但也还好,年头谁没从联盟接过活。

戴妍琦听完点点头说:“现金吧,我要买小裙子。话说联盟也卖小裙子吗?”

“不知道,但各小队的女款队服都还行。”

“哇,有点想去。”

方学才苦笑说哪有那么容易,哥哥我都快掉半条命了,戴妍琦吐舌头表示意思意思安慰他。

两人歇到傍晚赶去物流站,好说歹说捎上戴妍琦。小姑娘堪堪能读谱认弦,面不改色地称自己要北上赴一场专业比赛。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小狐狸尾巴随她摆头一晃一晃。

6

N区不大不小,几十万平方公里,地图上看纵窄横宽,有点像不太成功的煎鸡蛋。放大点,上面标着最近的联盟据点,在地图中上方。它左下角闪电标志悬浮,雷霆基地靠近W市——N区的中心城。戴妍琦打算和车队一块去那,她已经把这当成旅游了。方学才盯了一会儿小闪电,摇摇头开着租来的车向据点开去。

路上他们经过一处古镇,真正存有古建筑和传统人文习俗那种,不是商家倒腾来消费情怀的货物。

巫女和道士在街头讨价还价,小孩子人手一只的草蛐蛐桥边五块三个,方学才当时正躲在茶馆里消暑,他都忘记手打擂茶什么味了。

一个穿大裤衩棉背心的家伙天天叼着烟蹲茶馆门口,乌木白幡上有“铁口直断”泼墨大字。人人喊他道长,方学才不禁多看眼这位道长,对方正穿人字拖坐桥墩上剔牙。暗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今神棍也如此骨骼清奇。

道长胡子拉碴,年约不惑,满脸沧桑。那日方学才在茶馆和他打个照面,对方眼冒精光,拍拍他的肩说:“年轻人,避火避近,山长水远*。”方学才突然被人拍肩,尚未下意识反击,对方已绕到他身前留个头发支棱的背影。

小破车驶过原野,N区城镇几乎全在中西部,以W市为中心放射状分布。只有交通节点和产业城市零星散落于丘陵大山。方学才想了两天愣想不通神棍几个意思,怎么听都不是好批语。

方学才摁掉闹钟,现在它每八小时嚎一回提醒他赶路。方学才盘算自己还剩两天半也许可以加多点分。

没实现的事都不能当真,他自知自明,但仍想念好车、安全住所和他自己编程的手机。他一秒都忍不了这破响铃了。它的信息提示都不能取消震动!!

方学才在公路休息站改徒步越野。他拎包遥望盘山公路,默念:社保配车五险一金社保配车五险一金社保配车五险一金。重要的事说三遍。烈日当头万里无云,他大喊大叫奔跑向目的地,其中至少送信息部两打脏话。

荣耀联盟·信息部

“嗯……”穿雷霆队服的男人推眼镜说,“非联盟成员不得驾驶非私人交通工具进入据点方圆十里。就按这个发吧。”8-)

7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放弃,因为心脏的还在后头呢!

——荣耀联盟执行部某帅气队员

方学才躺在郊野喂蚊子,仰望星空,怀疑人生。

几小时前他徒步行至据点,天还没黑,他洗个热水澡,刷积分换回惯用的手机,等待联盟受理反馈表,通过考核从此安心攒车攒房攒对象走上人生巅峰。结果他还没睡着呢,负责人大手一挥召集大家说有重大事项宣布。

方学才赶到大厅,所谓负责人站在台子上,西装革履,戴着小红领结,不像佣兵招新办倒像婚礼司仪。他清清嗓子说:

“我知道在座的诸位,有很多人遗憾没完成任务,对此深表遗憾……”可那戴耳机的招新办小子明明说不完成任务要关小黑屋灭口啊?

“本次考试我们未接到任何一起违规事件,说明诸位严格遵守考试规程。对此,我们十分庆幸……”根本没规矩要怎么违规哦。

“但考试还没结束……”方学才从头到尾把每个字掰碎了看,任务说明确实没讲“完成考核”是把物品带到雷霆据点为止,它甚至没说是哪个雷霆据点。

“因此,”负责人骤提音量,方学才隐约觉得不妙准备先行离开,“我们决定允许抢夺物品!并且很高兴的,这间屋子里正好有一位完成了任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为了破木盒子跟两打暴徒死磕……哈?开什么玩笑。

方学才举起双手退至门外:“我进联盟只想提身价好赚钱买房娶媳妇儿,可没搭上命的打算。”他拿出木盒抛进人群,像油锅中滴入一滴水。他还体贴地拉上门。回到房间,不速之客拆了他的巧克力曲奇和酸奶,吃了满桌饼干渣。方学才头也没抬,他细细养护枪支,挨个儿收进包里。

负责人问他:“您真的不再争取一下吗?”

他抢回最后一块曲奇,负责人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片刻落桌上敲打桌面。

“我可没法单挑二十多个好手,”方学才砸吧砸吧嘴,没酸奶有点噎着,“考试不没结束么。”

“好吧,”负责人笑笑,起身离开,“真可惜,没想到这回车库空空荡荡。祝您武运昌隆。”

“谢谢您嘞。”

几小时后热浪掀飞门板,看得出无数争执和杀戮后恶徒们最终选择把所有人一齐炸上天。方学才借火光看清存活的三人小队。他抹把脸,伏低身子跟了上去。

那群人没走多远,几里后就停下休整。个个都有伤,最严重那个像破风箱似地喘气,几乎从血里捞出来。方学才认得他,榜单上的人总互相认识。是个使短剑的好手,大西洋彼岸的小伙子,金发蓝眼组成小姑娘心中的碧海蓝天。现在他奄奄一息,破布娃娃似的等着被人丢掉。

那两人争执起来,其中一个鼻青脸肿,留莫西干头的细高个说丢下他走的更快,他们要去战队基地,谁知道还有什么!另一个扶着小圆礼帽的家伙,典型的不抛弃不放弃,立志让世界迎来美好的明天。小说电影里这种人八成要以死推剧情,现实中活下来的……方学才曾亲眼见圆礼帽吊死一个妇人,因为她坚持堕胎,而不信圆礼帽说的:“这条生命不该死去。”

方学才听他俩争执不下,猛料多到够出八卦特刊。他匿入草丛,拨通一个电话:“戴啊,帮方哥个忙呗。”

8

方学才挤一大团乳液抹脸,他不是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套着裤衩背心人字拖,就算肤色偏白也是戴妍琦她家楼下西瓜大爷。方学才假装凶气地挑眉,说:“大爷哪有我帅。”

戴妍琦说好好好方哥您最帅一边撕开薯片包装。他们尾随前一辆车卡在收费站,戴妍琦吐槽方哥您过个考核过成了公路片。黄昏景那种。

他们开着偷来的车——车主早在据点炸成烟花了,废不少功夫跟上三人组。使短剑的居然奇迹般活下来,方学才绕老大圈才在下午定位他们,差点错过和戴妍琦汇合。拿盒子就跑?我不会装追踪器啊?手机上信号红点一闪一闪,方学才戳开计时器——还剩40小时。

“他们要进R区,”戴妍琦翻开地图,原本据点靠近N区边缘,穿过后展开R区大片荒野,往西北走一天就到某小战队的基地。“去雷霆可得一天半,”戴妍琦咔擦咔擦咬薯片,含混不清的抱怨,“我没带保湿水唉,荒漠那么干皮肤咋办?”

方学才递过自己的婴儿保湿霜:“亲肌肤,无刺激。”

“……”戴妍琦嫌弃地摆摆手,突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了!原来这意思啊!”

“啥意思?”

“避火避近啊,”戴妍琦两眼放光,“避火是不发生冲突,避近是别选近的地方,山长水远就是费老大劲儿去交任务!”小姑娘掰手指一条条数,而方学才不得不承认虽然哪儿不对但她说得很有道理。

车列缓缓前移,方学才啧一声,觉得还是过路检比较要紧。

R区边界·荒野

星垂四野,戴妍琦瞧窗外的荒野啧啧称奇,据说百八十年前R区也是绿意盎然,为了开发砍秃,结果计划流产,树也没种回来。方学才跳下车,搬出长长的袋子,兜着一枚RPG火箭筒。带这玩意居然能过路检,看来两区居民安保堪忧。

“俗话说,没有一发RPG解决不了的事儿.”荣耀联盟素来大方,昨儿去车库捡到不少好东西,方学才很满意。月色下他扣动扳机,叼着抹茶pocky看火箭弹拖曳焰尾而去:“如果有,那就用两发。”

“BINGO!”戴妍琦放下望远镜,打开“梳妆盒”准备表演。口径7.62mm枪管、圆柱形机匣、石墨枪托……方学才回到车内,见此忍不住吹声口哨:“哇哦,G67?”

“是啊,”戴妍琦抚摸枪身,拉开天窗把枪架好,“世上最好的反人员狙击步,我大老婆呢。”

方学才盯紧手机屏幕,红点闪烁,盒子上的监视器完好无损。烟雾没多久散去,戏剧般的,双方隔一座沙丘碰面。

“方哥,搞不搞?”戴妍琦锁定莫西干头,瞄准镜里对方面对烧焦的汽车残骸气到跳脚。方学才猛踩油门,汽车咆哮着扬尘而去。

“搞啊,怎么不搞。”

车子冲过沙丘,径直撞向莫西干头,那家伙临死前引爆榴弹,但方学才没兴趣被反咬一口。车轮碾过血肉,车辙划下两撇猩红,很快与血泊汇合。短剑使早被RPG炸成灰,一切都按照计划。

除了圆礼帽,他不在场。

方学才举着手机四处搜寻,红点与他的定位相近,他甚至去扒拉莫西干头的尸体,挖地三尺也没找到木盒。

“别是坑了吧……”方学才嘀咕着转悠一圈也没发现哪被松土。他蹲下身环顾四周,手悄悄摸到后腰的“寒芒”。他尚处戴妍琦支援范围内,但老话说的好,你永远不能对生活这大屁眼子抱太多期待。

“晚上好,鬼魅才。”

圆礼帽大大方方的现身,他摘下礼帽朝方学才致意,露出可怕的烧伤。他拄着雨伞却有美州口音*,面带微笑,半边和善,半边丑恶。

“晚上好,杰科夫,”方学才盯着他手中的木盒,“绅士先生,我想您应当物归原主。”

“噢,噢,是的,物归原主,”杰科夫点点头,把木盒收进衣兜,“年轻人总喜欢说这个,却忘了他们其实什么也没有。没人拥有什么。”他咯咯笑起来:“真不像我说的,我是盎格鲁-撒克逊人,血管里就流着贪婪,居然说这种话。”方学才后退半步,杰科夫笑得肩膀耸动,他颤抖着,弯腰捧腹,从喉咙挤出“嗬嗬”的音节。

也许我该一枪爆掉这疯子。方学才被他笑得头皮发麻。杰科夫走向他,一点点把方学才逼入死角——这里戴妍琦无法远程支援!

“你知道杰科夫的意思吧?”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神色自若地说:“是Jack和Jeff的组合,”他眨眨眼,“那么无奖竞猜,他们相同在哪儿?”他咧嘴大笑,露出洁白的,细密的尖牙。伞骤然撕开,露出雪亮的剪刀。杰科夫挥舞剪刀刺来,半人长的剪刀掠过方学才眼球。方学才后倒避其锋芒,翻滚中拔枪点射,子弹擦过杰科夫脸颊割裂血口,血浸染他完整的半脸,两边脸逐渐混淆。

“你杀死不该死去的人。”

剪刀劈落,方学才举枪抵挡,枪管被砸出伤痕,来不及心疼,下一击又冲至面前。方学才试图格挡,哪知剪刀一拆为二,另一把劈上他的脖颈。方学才来不及爬起,杰科夫一脚踹上他胸口,大概断了几根肋骨。方学才蜷缩着剧烈咳嗽,拳脚不断落到他身上,被踢打着翻滚。

“为什么大家总不听劝呢?”泄愤般的,杰科夫没有给他干净利落的结束,用刀背不断砸方学才的脊背。“放弃生命也好慢性自杀也好,如果是你们去死多好,是你们去死多好!!”

方学才脑中一瞬空白,剧痛刮去肺部的空气,他恍惚中看见杰科夫反转剪刀,刀锋对准自己的咽喉。方学才哆嗦着撕开袖子里的针剂,对准血管推进去。灵魂强行拽回体内,方学才一脚踢开剪刀,刀刃和脖颈擦身而过。他反手握紧针管扎穿杰科夫的腿,一手抓枪射穿对手的胸膛。子弹撕裂血肉,高温将瞬间凝固血液,只会有少许飞溅。整个场面干净利落。

但杰科夫身体摇晃一下,又站直了,方学才看见他胸腔内精细的零件,滋滋冒着火花。

“很惊人是吧,”杰科夫笑笑,“我说了,生命是宝贵的,谁不想留住生命呢。”

方学才瞪大眼,疯狂地挣扎挪动,杰科夫甚至被拽过几米,他刺透方学才的手,把枪丢出老远。

“嘘——安静,这是你自找的,鬼魅才。”刀锋滑过方学才的脖颈,他寒毛都炸了。杰科夫语气轻地怕惊扰尘埃,他用剪刀割伤方学才,神色却像触碰海雾化成的情人。“人生在世我们总得为自己言行负责,哪有什么事一颗子弹就能解决呢?”

“是啊,”方学才咧嘴笑出八颗牙,“所以一颗子弹解决不了的,就用两颗。”

7.62mm子弹穿颅而过,在属于恶鬼的半张脸钻一个小洞,而属于人的那半边崩裂四溅,只留下疤痕扭曲的一面。

方学才瘫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又开始瞎嚎——醒醒,哥们儿,你只剩一天啦,还想不想交卷!虽然他现在鼻青脸肿,但还是尽力朝小戴哪儿笑一笑。虽然他现在鼻青脸肿,方学才觉得自己委屈吧啦,他一个勤勤恳恳认真负责的地下世界打工仔,没钱没势没对象,想进单位旱涝保收还被人揍破相。还不能哭,因为哭着更疼啊!

他又瘫了会儿,直到戴妍琦打电话问他还能不能走,她倒是会开车,就是拿驾照不足三个月,真心怂。正好联盟发来短信,大致内容是尊敬参赛者感谢您反应的问题云云,我们将两天内处理请您务必保持冷静BALABALA……

方学才又想到那句“避火避近,山长水远”。他两根指头捏起手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瞧了好一会儿,说:“呸,等你大爷。”

9

当然方学才没敢让戴妍琦开车,他这样铁定没法过路检,只能走山路绕行。方学才又扎了两针兴奋剂,嗑药开车牢底坐穿,最后从防护林边界绕回N区,早就天光大亮。

正所谓考试重点不在能否写完,而在是否按时交卷,特别当你知道这破玩意儿交卷就能及格时。

肾上腺素退去后仅留疲惫。方学才最后已经尝不出咖啡和薄荷糖的味了。好在中午前他们赶到一座边城,这儿盛产钢铁,整座城都盖着灰霾。方学才懒得管环保部门的活,他只关心这城和W市的直通铁路。

方学才揉着脸上的淤青说:“谁现在给我张床,我就找他当对象。”

列车缓缓开进车站,时针才摆到十点。他居然还能提点精神和戴妍琦叨逼叨她之前说的黄昏公路片不成立了。两人天南海北从红烧肉放糖还是放盐掰扯到红烧牛肉和香菇炖鸡谁才是经典款,又感叹小车站连个卖红薯的都没,等下火车盒饭估计难以下咽。

“好吧好吧,”戴妍琦说,“这不是公路黄昏片,这明明就是美食纪录片。”

两年后戴妍琦通过考核加入雷霆,和方学才一同为雷霆乃至全联盟的食堂建设作出巨大贡献,联盟“最美味食堂”之称常在雷霆和蓝雨流转。队长肖时钦都无法理解在忙碌紧张的工作之外他们怎么挤出那么多时间吃遍世界。甚至以黄少天牵头,楚云秀推广,张新杰戴妍琦提供早期素材的内部聊天群居然壮大成“食物联盟”。当然这都是后话。

方学才困得神智不清,差点没挂过道口睡着。昏天黑地睡了几个小时,居然天黑前就醒了。他翻到戴妍琦的字条,大抵意思她在前两站下车回家了云云,让方学才加油负重越野。纸条上还一股盒饭味。饥饿来势汹汹,刀架脖子上逼他点送餐服务。列车驶入隧道,黑暗过后荒原上长出高楼,方学才眼一闭一睁便回到了文明。

门被敲响,方学才开门放送餐员进来,“寒芒”点三五抢险顶住对方额头,对方才揭开碗盖连枪都没摸着。是个身量还没长开的小鬼,煞白的脸惊怒交加,乍看还挺眼熟。一晃神的功夫小孩甩开他的枪,抓起餐刀要给方学才开膛破肚。方学才拧身闪过,伤口挤压又开裂流血。

方学才踢翻餐车跨进走道,掀窗帘挡住小孩。餐刀捅破布料,方学才隔布掐住那只手砸上窗台。餐刀落地,方学才赶在黑暗前捞起餐刀,躲过膝撞绕到他背后,勒紧对方脖子一刀捅穿眼球,刀锋深入脑干。他拍拍尚在颤抖的身体,推开窗把尸体顶下火车,最后一刻他贴着小孩说:“教你个乖,小鬼,干净利落是职场礼节。”

火车驶出隧道,过几分钟已经能看见车站。方学才收拾残局,搓把脸醒醒瞌睡。餐车居然还剩玉米卷,方学才顺手揣上,慢腾腾整理房间。他干这行几年,早记不清仇家——反正差不多死光了。

“W市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感谢……”

他叼着玉米卷飘出火车站,俗世温暖扑面而来,烤肉苞谷铁板烧气化了融入空气。的士排了两圈,司机们问每个路人要不要打车,晚高峰堵了百八十米,方学才被吵得头疼,匆匆拦一辆车爬进去避一避。

“师傅去市郊黄鹤苑,对,过江那个。”

“好好……唉细仔脸咋弄的啊?”

“飙车飞沟里了,”方学才又一次唾弃自己,丫什么傻逼借口,“这不叫我爸去拖呢。”

傻逼就傻逼吧,方学才仰倒点开消消乐,心想:荒腔走板,胡言乱语,事情和着也就过了。


后日谈

一年后。

方学才也进了招新组打杂,才发现自己自己当年何止傻逼,简直猪脑子。他目瞪口呆指着满屋屏幕问:“队长,这、这啥玩意儿?!”

四五米高的三面墙划成小块,今年投雷霆的家伙们在屏上蹦跶,其中一个拿着方学才去年的盒子……感情还能回收再利用!

肖时钦:“其实每年我们都直播考核全程。“

肖时钦:“为了社保申请核心小队,确实是不错的理由。”

肖时钦:“当然啊,那个小姑娘资质不错。”

肖时钦:“怎么会这样,我们联盟可是正经组织,对考生人身安全相当重视,嗯。”正巧一个考生炸成烟花,肖时钦面不改色招呼后勤切镜头。满屏血别吓着孩子。

他拍拍方学才表示理解,谁没被生活打过脸嘛。

肖时钦:“不过晚上还有任务,别太在意,记得迟到扣奖金。”

我信你的邪哦……



Fin.


by.寒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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